当前位置:伊川热线 > 资讯 > 国内资讯 >

甘阳:大学应否与能否克制内卷化

  所谓内卷,在我看来,不只有消极的一面,也有积极的一面。之所以消极是因为,它泛化为一种大学内外弥漫的情绪而无法分辨问题所在,似乎什么也做不了,什么也不应做。比方说,内卷化可以是企业现象,反映上班族的焦虑,关乎就业问题,这不是大学能够解决的。但是不是内卷就和大学无关?显然不是。内卷也是大学的问题,我们今天主要谈论的是这部分。我认为内卷有其积极的一面,它暴露出中国大学改革的深层困难,有助于我们思考人才培养的基本问题,反思本科教育的理念,尤其是现有课程设置的局限性。

  为了简明起见,我把我的基本论点——可能听起来有些荒谬——先放在前面说,不加论证。我认为大学在当下有几件只要有魄力就可以做,做了就能克制内卷的事情:

  第一,大一或至少大一第一学期,所有成绩不计入GPA(grade point average,成绩平均积点),或只计PF(Pass/Fail,通过或不通过),鼓励学生试错,保护学生刚进入大学时的学习热情和学习自信,培养他们的探索精神。

  第二,大幅降低本科毕业论文要求,鼓励学生多元发展。

  第三,推广清华新雅和北大元培本科培养模式,核心就是:大一不分院系专业。

  我把这三点作为我认为当下大学可以做的事情摆在这里,更多的问题不是当下可以处置的,需要经过漫长的时间,留待将来解决。

  下面我们先回顾一下国内大学内卷讨论的起源。其实内卷问题的提出到现在不过四年左右,它的起点非常清楚,是在清华大学。2019年秋季学期,有一位清华同学写了篇文章《浅谈清华学风、课程内卷、特奖及其他》(作者署名为宜城漫士,“漫士呓语”微信公众号2019年11月1日发表)。这是一篇十万加的爆款文,在清华内外引起过很大的讨论。它的来由是,开学初校长和同学们例行座谈,突然发觉计算机系同学提的问题相当尖锐。在老师和同学的鼓励下,这位同学写了这篇文章。

  更有意思的是,2022年,清华教育研究院的团队正式发表他们的学术研究成果《形似与神异:中美研究型大学课程体系比较——以两所顶尖研究型大学计算机本科专业为例》(作者为文雯、周璐、芮振华、陈龙飞,《高等工程教育研究》2022年第一期),比较清华大学计算机系与麻省理工学院计算机系。2019年清华同学的文章也围绕计算机系、电子系的所谓硬科学(hard science)课程,症结都是课程内卷引发的一系列问题。这两个文献可以帮助我们把关于内卷的讨论聚焦在和大学、人才培养,特别是本科教育有关的问题上。

  二

  我们首先来看2019年那位清华同学提出了哪些问题:

  以计算机(和)电子等传统信息工科为例,必修课的学分是国外MIT等大学的两倍之多,众多纷繁复杂的方向全部要学。

  第一个问题是我二十年来一直在问的:为什么中国大学的本科要上这么多课。这位同学从自己专业的课程出发,认为专业必修课多是卷的原因。可以想见,对此老师们起初不太能接受,老师们很自然会觉得,我们都这么过来的,这些课我们都学过,我们那时候都可以,怎么你们就不行了呢?如果这些课都不学,怎么可以说自己是计算机系毕业的?但学生会说,为什么MIT计算机世界第一,却不需要学这么多?这是当时的一个争论焦点,后来老师也开始有所反省。

  (老师的)思维和知识体系已经在某一个领域里浸淫多年。……讲的所有东西,老师自己都是很熟悉的……所以,当他们在教授课程时……觉得一切都是显然的,所以在一开始就会引用大量的名词、专业知识、相关工具和方法技巧……进行“漫灌式填鸭”。

  第二个问题有点复杂,理工科和文科不太一样。文科如果一门课听不懂,未必妨碍听另外一门课,比如《中国哲学》没听懂,《西方哲学》仍然可能听懂。但理工科的一些基础课前后衔接性比较大,前面两堂课没听明白,对下面四年的课可能都会有影响。新雅书院绝大多数都是理工科的同学,虽然一年级不分专业,不少人二年级是要去读计算机的,所以他们对这个问题感受也比较强烈。同学们认为清华老师没有考虑到教和学之间如何衔接:

猜你喜欢

微信公众号